蒙布朗一向對陌生人懷抱高度的熱情和好奇心。

每天下午帶他出門散步,他一定要跟路上見到的每一個人打招呼。從踏出電梯門見到的第一個人,大廳裡坐著的老老少少,到不停輪班的門房叔伯阿姨,他都得伸長了藕段般的小手用力揮一揮,拉開嗓子喊一喊,然後才心滿意足地繼續搖搖擺擺向前走去。

 

昨天,我們如常到樓下散步。電梯裡很擁擠,窄小的空間裡前胸貼後背地塞滿了人。在等待電梯下降的過程中,小布又不安份地伸出了他的手,突地一下碰了前面穿著洞洞裝的一位女士。

他的手很快被制止了,但這位女士還是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。

大多數的時候,被冒犯的人發現這個突兀的舉動來自一個孩子,多半是寬容釋懷地一笑而過,少部份的時候,特別熱情的奶奶阿姨們還會跟他攀談起來,問他多大啦,上街啊,順便誇奬他幾句好乖好靚仔。

但這一次,出乎意料地,這位女士一臉不悅地瞪著小布。

我看了看小布,他一派天真的臉上堆起了微笑。

女士轉過頭。三秒鐘後,又繼續轉過頭來狠瞪小布。

這次,小布對這個陌生的反應顯得有點疑惑,

於是他微笑的嘴角下垂了些,變成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尷尬表情。

電梯到了,洞洞裝女士甩開大步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,留下錯愕的我和小布僵住的笑臉。

 

短短幾秒鐘的時間,我一時間來不及反應,後來仔細想想,我甚至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。我是該當場跟她嗆聲發飆?問她多大年紀了要跟一個一歲孩子計較?還是該惡狠狠瞪回去,然後自我安慰地跟蒙布朗說歹年冬,厚肖人?但轉念一想,這社會不就是這樣嗎?我又何必生氣?說到底,我有什麼權利要求每個人都對我的孩子表示友好呢?

遊樂場裡的小霸王,表情木然的印度婆婆,眼神兇惡的電梯阿姨。

再多個幾次,小布大概就不會再隨便跟陌生人打招呼了,他會學到那樣的表情意味著什麼,而自己的熱情不見得每次都管用。他也會學到,這個世界上不是永遠都只有對著自己笑咪咪的人而已。

 

蒙布朗現在住在一個被彩色泡泡包圍著的世界,

在那個世界裡,充滿了星星、彩虹、糖、香料和一切美好的東西。

每個小孩都曾經住在那裡。

只是隨著泡泡飛得越來越高,空氣也變得越來越稀薄,一直到有一天,他啵的一聲就消失了,

而當你發現的時候你甚至不緬懷他了。

 

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。親愛的小布,我們都是在這些不美好裡長大的,

你也會。

 

只是媽咪還是會有點心疼的。

創作者介紹

百畝森林的午茶時光

MsCanele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